几经波折,今日夜宴着实叫人不愉。帝子又喝了几盏酒便起身离去。
“恭送陛下。”
自帝子离席,众人也没了兴致。好容易到夜宴结束,众人纷纷互相道别。
我回头看向外祖母,深知今日一别,再见不知是何事。如是想着,便鼻子一酸,就要落下泪来。
“好孩子,万事……珍重……”
我听着外祖母哽咽的言语,越发悲怆:“外祖母也要保重身子。”
外祖母紧紧握着我的手,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。
纵使有百般不舍,却仍得恪守规矩,于宫门落钥前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,瞧着外祖母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麟德殿,再也忍不住,躲在德妃阿姊怀里呜咽了起来。
“啧,许久不见,你竟还是个爱哭鬼。”
……
我听见熟悉的揶揄声,没好气地白了来人一眼:“你是打石头里蹦出来的,我可比不过。”
林若渔从前沉溺话本子,总觉得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,日后要去取经的。后来长大才知其中荒唐,却总算被我拿捏住把柄,回回见了面都要揶揄一番的。
果不其然,林若渔闻言脸色顿时便有些难看,冷哼一声将帕子递给我:“自己擦,别跟个小花猫一样。”
德妃阿姊许是见我同林若渔虽互相揶揄,但感情也非比寻常,这才放心叮嘱我几句后急急去了贵妃阿姊身旁。
林若渔如今成了帝子的林才人,按理说要先行回家过些时日再入宫的。只是因着太后的缘由,今日夜宴结束便留在了宫里。
“承欢殿离我的永和宫倒是不远,我还能时常去看你。”
林若渔有些闷闷不乐地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默不作声。
我同林若渔一道慢慢往殿外走的时候,收拾残局的宫人正鳞次栉比般往里头走。
我叹了口气,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:“你……怎的入宫了?甚至献舞时的装扮都同先皇后……”
“一般无二。”
林若渔苦笑一声:“我们这样的出身,又哪个是能为自己活着的?无一不为家族荣耀而活。”
“我知你想问什么,可是小芋头,我别无选择。”
林若渔此话一出,倒使得我也沉默下来。
是啊,我们这样的出身注定了我们无法为自己活着。家族荣耀四个字重重地压在肩头,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来气。
我不知如何安慰林若渔,毕竟我亦是如此,我都无法释怀的命运又如何能去劝旁人宽心?
我只得默默为林若渔难过,却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许是察觉到我的情绪,林若渔反倒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无妨,反正我这样的身份不是入宫就是同旁的世家大族联姻。相比之下,还是入宫来的好。至少宫里还有你,不是吗?”
林若渔越是这样故作轻松,我越是难过。
林若渔这样明媚灿烂的女子,就该过得恣意又痛快。快马江湖的人生想来不错,可如今木已成舟,终究是我妄念了。
我们都只不过是家族的一枚棋子罢了,又如何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?
我抬眸瞧着万里无云的夜空,忽而就释怀了。
既来之则安之。
虽是棋子,可我偏要在这宫墙之中也过得恣意随心,方不负这一生。
许是看出我心中所想,林若渔同我相视一笑。
“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是啊,总会好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