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安-第二十九章 诗词
XIANJIAO
1 年前

自打兴庆宫出来,我一瘸一拐地走回宫里。

正在上药之际,念若匆匆进来一脸地不虞,细瞧之下竟有些恼怒,我不由得有些好笑,念若这样性子的人是怎的气成这幅模样的。

我知她心中藏不住事,便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开口。

果不其然,不消片刻,念若便气鼓鼓地开口。

“娘娘!宫里头这些人可真会见风使舵,一听说您从兴庆宫一瘸一拐地出来,便立刻说您圣眷正浓,太后都看不下去让您罚跪……”

我看着念若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,忽而觉得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好像很不错的样子。

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我才从太后宫里回来不久,这样的传言便几乎传遍了后宫,若说这其中没有太后的手笔或者默许,我可是不信的。

只是太后到底浸润后宫多年,如何能叫别人轻易拿捏住把柄?

何况我本来在旁人眼里就是“病重的快死”之人,如今出去求见太后已然是有些正面回应谣言的想法在里头。

是以后宫众人现在想来怕是对我前些时日的“重病”有所怀疑了,且若继续装病,便会有人说我从太后宫里回来便病了,只怕是别有用心。

我由着念若为我上药,心中却一直暗自思忖着,末了长叹一口气。

念若以为我此刻也是心中难过,急急开口宽慰道:“娘娘且宽心,传言而已,待过几日肯定就停了。”

我知她是为我考虑,只是如今这件事越发叫人看不清楚,太后的态度也是发人深思。

还是从前在家里做姑娘好啊,无忧无虑的,整日里也不必操心被人陷害或是诋毁什么的。

哪像如今,日日提心吊胆,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付各种各样的人,不仅要避开明面上的,还要提防暗地里的,真真是叫人耗费心神。

“念若,去帮我拿本书来吧。”

左右想不通,那便先束之高阁罢,毕竟“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”嘛。

念若虽有些惊诧于我今日不瞧话本子了,但还是乖乖的去给我拿了本书过来。

我看着膝盖处上好的药膏被包扎好,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接过念若递来的书,我却有些愣怔。

“这书你打哪儿找到的?”

“就在那边的架子上,奴婢见它放的靠外头一些便取了出来,可是有什么不妥吗?那奴婢再去换一本。”

“不了,就这本吧,也很好。”

念若脸上的忐忑掩盖不住,为让她心安,我只得翻开来看。

“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。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。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……”

夫子曾说这篇是少有的告诫女子莫有沉迷于爱情的诗词,我当时还问夫子为何会有这样一篇诗词,夫子却只是垂眸开始诵读其中一段。

“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。自我徂尔,三岁食贫。 淇水汤汤,渐车帷裳。女也不爽,士贰其行。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”

我犹记得夫子诵出这一段时眸中挥之不去的感伤与后悔,当时只道是夫子与旁人不同,如今细细想来,只怕是夫子也曾做了那“氓”罢。

“三岁为妇,靡室劳矣;夙兴夜寐,靡有朝矣。言既遂矣,至于暴矣。兄弟不知,至其笑矣。静言思之,躬自悼矣。”

“娘娘,这一段是什么意思啊?”

念若见我有些愣怔,不由得开口询问道。

我回过神轻声解释道:“这一段说的是这个女子多年为妻,家里的苦活儿没有不干的。早起晚睡,日日如此。可他的丈夫得偿所愿后便对这个女子动辄打骂。而女子的兄弟不了解女子的处境,都讥笑女子。是以女子静下来想到这一切,也只能独自感伤罢了。”

念若闻言,倒是长长叹了一口气,末了说道:“可不就是自古如此么。”

是啊,自古便是如此。深情总被辜负,誓言终究食言。

“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。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,亦已焉哉!”

初读不闻诗中言,再读方了诗中意。

不知为何,我忽而想起了早逝的皇后娘娘,若是她还在,最后的结局会有所不同么?

疑问方泛上心头,便被我压了回去。普通人家都是如此,更何况帝王?罢了罢了,终究是我多虑了。